胡適說科學是一個方法,民主是一種生活習慣,是一種生活方式。但偏偏中國人的做事方式和生活習慣就是有別於西洋人。專研儒學的梁漱溟在《中國文化要義》-書中指出中國人偏重家庭生活,而缺乏集團生活。梁漱溟說西方人注重集團生活有四大特點:1. 公共觀念、2. 紀律習慣、3.
組織能力、4. 法治精神。他進一步指出「西洋人之執法,中國人之徇情」,西洋人處理百事,無論什麼人來一律看待。「然後乃少費話,免糾紛,公事進行得快,而秩序以立,群情以安。」
相比之下,中國人慣於用家庭方式處事,梁漱溟說:「一家之中,老少,尊卑,男女,壯弱,其個別情形彰彰在目」。在家庭中,一切按長幼尊卑,「無所用其法治,抑且非法所能治」。梁漱溟說中國人缺乏組織能力,因此亦缺乏政治能力。這無疑解釋了為什麼西方人能組織研究學術的團體,而中國人卻不能。很明顯的道理,學術不能以長幼尊卑的方式處理。學術團體需要很堅實的合作精神,取長補短,相得益彰。反觀中國人的個人功利慾較強,寫詩寫得好從來是自家的事,學術那裡會有合作這回事?
中國人偏重家庭生活亦産生「排外」的心態。排外是指傾向排除家庭以外的訴求。事實上,中國過去數千年來(堯舜之後),是奉行封建時代的「家天下」,所有事均以家庭利益為核心,「輕個人而重家族,先家族而後國家」。梁漱溟還指出:「中國始終墨守其古樸的農業社會不變,素不擅發財。如何能歸之於經濟力量?」(《中國文化要義》p.7) 所謂的「不擅發財」我相信是指經商。早於17世紀,英國己經是世界最大商貿國。當時英國向乾隆提出開放港口通商,但乾隆說中國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缺,拒絕開放港口通商。他說如果開放港口通商也是對西方人的恩賜。孔子說:「放於利而行,多怨。」意思是說求利必招仇怨。又說「小人喻於利」,顯而易見,孔子從來不鼓勵談利。這便是中國封閉社會,不懂變通,不會順應潮流。中國信奉的仕農工商中的「商」是排名包尾,地位最低。由此可見,很長的一段時間中國是一個重農輕商的社會。
不过口中不談利不等於心中不想利,所以老子才說聖人(指「奉行」儒家的)都是虚偽的。真正儒家和奉行儒家是两回事。奉行儒家只是表面。老子舉了一個例,田成子殺了齊君自己做了齊國國王,齊國的文學家就把他吹捧成英明的領袖,齊國的大臣還稱頌他是偉大的君主甚於堯舜。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是司馬遷在《史記》的描述。司馬遷還是比較老實,坦白指出人們忙著都是為了利,這個看法比經濟學鼻祖阿當史密斯(Adam Smith, 1723 - 1790) 的「人皆有自利本性」的說法早了近二千年。但可惜司馬遷不是經濟學家,沒有進一步研究人的經濟行為。自利本性中外皆然,於此可見一斑。所以經濟學能以一種科學自居,因理論有其普遍性。正因如此,舊中國從來沒有科學,也自然沒有經濟學。正如我之前說过,中國從來不重視專門學科。
就以醫學為例,人命關天,理應皇帝也有切身利益才對,不會不重視。但翻查資料,过去中国醫學就是沒有做系统的整理,皇帝也懶得去管。直到明代的李時珍(1518—1593)竟發現古代醫藥典籍中有不少謬誤之處,他用30年的時間有系統地重新整理明代以前的所有藥物特性,將所收集的1892種藥物劃歸16部,60類分述。这本書就是著名的《本草綱目》,全書近二百萬字,共52卷,書中附方達一萬餘首,插圖一千多幅。但这还是李時珍個人做的,不是國家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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