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時期我不算是一個勤力學生,因為剛應付完中七會考,進入大學後,會有如釋重負的感覺。外國有很多名大學也是難進易出的。現在回頭細想,我覺得在大學唸書真的不必太勤力,但必須專注。太勤力其實都只會是唸死書。這話怎說?原因很簡單,因為很多學科,特別是經濟學,很多東西是環環相扣的。初級學者通常是局部學習,會較難掌握互相之間的關鍵。就好像一幅大的圖畫,整幅圖還沒看完,無論如何勤力去看「局部」都是無法理解整幅圖的真意。
讀書不是看過就算,是需要理解的,而理解就需要有一定的記憶。記憶可以幫助理解前文後理,才能融匯貫通,一氣呵成。否則看到第十頁,前面九頁已忘掉,如何還能看下去?理解和記憶就需要專注。否則一本書看完腦裡面是空白的,那就是死讀書。就算是一本很垃圾的書,看過了也應該要理解什麼東西是亂講的。所以大學生專注地掌握基本的概念已經足夠。若要進一步鑽研當然可以進入研究院。
我認為唸大學主要有三方面的訓練:
1. 溝通(communication) - 溝通就是要學習交流(exchange),交流就包括意見的表達及聆聽,了解別人的意見,當然也要懂得接受好的意見。
2. 思考(thinking) - 思考就是要學習分析能力(analytical power),對問題有一定的觸覺性,並且對現實環境的限制有認知。
3. 寫作(writing) - 寫作就是要學習把思想及分析有組織地表達出來(presentation)。表達是包括邏輯推理,行文組織,引述評論三方面。特別是引述文獻(citation)在學術界己有一套準則,必須跟隨。
值得一提,在學術界的引述文獻是有其作用的。它的作用就是要令讀者可以跟蹤到研究的來龍去脈。拿了別人獨到的意見不註明出處就是抄襲。學術就是靠大家各自做一點,看看誰能找到大寶藏。引述文獻有時也不一定是正面的,負面的也有。但文獻有錯也不一定指文獻對學術完全沒有貢獻。做假就完全不能接受。
要讀活的書,也要做活的學問。森穆遜(Paul
Samuelson) 說:「我們經濟學家都忙於最大值和最小值」。森穆遜是專研經濟數學模型,對此自然心感體會。其實經濟學家對經濟學是否一門科學甚至有過激烈的爭辯。
1974年瑞典經濟學家默達爾(Gunnar Myrdal,1898-1987)與海耶克分享諾貝爾經濟學獎。海耶克本人就不認為經濟學是一門科學。其中一個主要論點是指,經濟學的數據無法像科學研究受到控制。不過有經濟學家,如佛利民(M Friedman)己指出,科學研究也有一些現象/數據是無法受控制的,但這無損其科學研究的本質。然而海耶克和默達爾兩人的政治立場南轅北轍,前者是右翼,後者是左翼。有指默達爾不滿諾獎委員會把他與海耶克並列。默達爾原是社會學家兼政治人物(曾做國會議員)。好的著作都在大學以外完成,他最著名的著作是1938年出版的《美國的困境:黑人問題與現代民主》,對研究美國的種族問題有很大影響。他1961年才回斯德哥爾摩大學任經濟學教授,可能志在大學過過「日晨」,並任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理事會主席。
經濟學被視為一門科學,數學的應用在經濟學大行其道,但海耶克是少數不屑用數學或統計學的經濟學家。海耶克曾說經濟學家把他視作異類,可見他的經濟學說在行內並不討好。雖然海耶克反對政府干預,但有不少人,包括凱恩斯在內,就指海耶克無法在干預與不干預之間畫一條明碓的界線。所以海耶克的理論只流於空泛的討論。甚至有人指海耶克是個「深不可測的傻瓜」。而海耶克則認為那些經數據驗證的理論是虛假的。
海耶克走遍英美,先劍大而後芝大,但海耶克說當他初到英國之時,便感覺到他是屬於英國的。看來海耶克喜歡英國多於美國。其實在當時來看,芝大只是新進的大學,比起劍大更是相去甚遠。芝大創校於1890年,只是比港大的創立早約十年,但芝大的國際聲譽步履神速,其辦學方針確有一手。芝大經濟系曾出過多個諾貝爾獎者。
經濟學雖然被視為一門科學,但它跟科學是有分別的。凱恩斯就說了這麼一句話:「所有的(經濟學)重點在於應用理論以詮釋當前的經濟生活。」意思非常的清楚,經濟學必然與生活有關,亦即是與現實有關。但物理學的研究則不一定與現實有關。芝大的高斯(R H Coase) 在The Nature of the Firm 曾提到劍大經濟學家羅賓信夫人(J V Robinson, 1903-1983)提出,經濟學的假設(Assumptions)有兩個條件:1. 是否易於處理(Tractable);2. 是否與現實相符合(Correspond
with the real world)。佛利民(M Friedman) 指假設並不重要,在這一點上很多經濟學家都不能同意,包括海耶克。而我在此則加多一項:經濟學的假設必須考慮是否與整體邏輯一致。理由很簡單,經濟學是一個整體,環環相扣,觀全局有其必要性。
就以阿羅(Kenneth J Arrow)的不可能定理(Impossibility Theorem)為例,其中的假設便有問題。再重溫一下不可能定理,阿羅假設群體中的每一個成員都能夠按自己的偏好對各種選擇進行排序,簡述如下。
假設社會群體A,B及C對三項政策綜合成以下三種排序:
A: 政策X > 政策Y
(X > Y)
B: 政策Y > 政策Z
(Y > Z)
C: 政策Z > 政策X
(Z > X)
根據邏輯學,可以推出以下三個結論:
若政策X優於政策Y,而政策Y優於政策Z,則政策X必優於政策Z。 X > Z
若政策Y優於政策Z,而政策Z優於政策X,則政策Y必優於政策X。 Y > X
若政策Z優於政策X,而政策X優於政策Y,則政策Z必優於政策Y。 Z > Y
綜合而成的排序是:
X > Y Y
> X
Y > Z Z
> Y
Z > X X
> Z
但這明顕是有矛盾的,因為不能同時出現X > Y及Y > X。我前文己指出只有廣義理性選擇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所以不可能定理其實就是「不可能有結論」的意思。由此亦可見整體邏輯的重要性。
數學被應用到經濟學分析己非近期的事。凱恩斯在大學是唸數學的,但他寫的書還是較講求邏輯推理的。我個人的看法是,數學只能被用作輔助工具,數學的結論是絕對不能直接用作經濟學的結論。以一般均衡理論為例,它用數學模型加入特定條件,証明存在一般均衡。但這能說明現實世界的情況嗎?把數學的結論與現實情況相結合是很危險的事。說到一般均衡理論,我就較欣賞同屬數學系出身的希克斯(Sir John
R Hicks, 1904-1989) 的IS-LM分析。這是縯繹了商品市場‧(product market)及貨幣市場(money market)的一般均衡分析,有助於了解現實世界宏觀變數的相互關係。這是凱恩斯學派的主流。希克斯與阿羅於1972年分享諾貝爾經濟學獎。
經濟學既是一門科學,又要符合現實,究竟怎樣的研究才是好的研究?這個問題我想了一下,基本上研究的質量可以用以下三個因素去評定:
1.
創新性Innovative) - 結論是否具突破性,有新的觀點或發現。
2.
重要性(Significance) - 如果是商業性質,重要性當然是指能否賺大錢。但學術的重要性就不是看錢,一般是看其影響的層面有多大,是否有普遍性等。有時研究開始的影響的層面小,但慢慢會擴大。例如互聯網開始的時候用的人比較少,慢慢越來越多人用,影響的層面就會擴大。賺錢則是後話。另外是看研究是否解決了一個重要的問題。經濟學講求效益,這必然間接與錢有關。
3.
技術性(Technique) - 這是指研究有沒有運用最好的方法。但什麼叫最好也是見仁見智。複雜的方法未必是好的方法。但可以肯定一點,用簡單的方法解決到複雜的問題必是高手。
計量經濟學對推動經濟學更為科學也是居功至偉。有人說凱恩斯是計量經濟學的推手,因為凱恩斯創立宏觀經濟學,而計量經濟學主要用於宏觀經濟學上。我最近看到海耶克說,原來計量經濟學的始創人是英國的配第(William Petty,1623-1687)。亞里斯多德開創了統計學,但只作統計調查,而配第則引入了收集資料和分析資料於統計學上,是計量經濟學的芻形。
配第原來學醫,取得醫學博士後在倫大執教。又做過隨軍醫生,及當選為愛爾蘭國會議員。他不是經濟學教員,但利用業餘時間研究社會經濟問題,對英國決策者經常提出政策意建。配第聰明勤奮又善於投機,晚年是一名大地主,又創辦漁場、冶鐵和鋁礦企業,頗具商業頭腦。馬克思對配第並無好感,但他還是稱配第為「政治經濟學之父」。可見馬克思也不得不佩服。配第是英國古典政治經濟學始祖,比阿當史密斯(Adam
Smith)還要早,主要著作有《賦稅論》(1662),《政治算術》(1672),《貨幣略論》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