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思想的發展與矛盾 (6)

在20世纪中期以后，經濟學在方向上的發展主要是在數學方面的應用，其中一個代表人物便是美國MIT的森穆舜(Paul Samuelson, 1915 - 2009, USA)。森穆舜自稱是天生的經濟學家，他的老師包括大名鼎鼎的熊彼得 (Joseph Schumpeter, 1883 -1950, USA)及有美國凱恩斯之稱的韓森(Alvin H. Hansen，1887－1975, USA)。他的經濟學模型主要是源於凱恩斯經濟理論，所以森穆舜亦被喻為把凱恩斯經濟理論普及化的主將，是凱恩斯主義的代表人物。

從馬歇爾(Alfred Marshall，1842 - 1924, UK)時期開始，經濟學巳逐漸引入數學作為分析工具。凱恩斯甚至在1941年出版《概率論》(A Treatise on Probability)，他認為概率關乎可信度，而非頻率。意思是說，事件的概率就是人們根據經驗，對該事件可信程度的估計。這亦是現今經濟學裡風險及不確定性(risk and uncertainty)的概念。但森穆舜則把數學上的應用更為系統化及完善化，經濟學界贊揚他提升了經濟學的分析水平。從數學上的應用亦可引申出一些經濟學理論。其中一個由數學推論出來的理論便是聞名於世的「因素-價格均衡理論」(Factor-Price Equalisation Theorem)。(note 1)這理論指出，在自由貿易的環境下，各國的生産因素(如勞工及資本)的價格將會趨向均等。森穆舜是首位榮膺諾貝爾經濟學獎(1970)的美國人。

經濟學轉向數理方面發展在凱恩斯時代己開始盛行。特別一提一位英國年輕卓越的數學家和經濟學家拉姆齊(Frank P. Ramsey，1903－1930, UK)。他英年早逝，一生寫過3篇很好的文章。凱恩斯在拉姆齊的逝世訃告中贊揚他為「對數理經濟學所作過最卓越的貢獻」。後來劍橋大學的米爾利斯（J Mirrlees, 1936 - , UK）更因為發展了拉姆齊一篇關於最優稅收理論(note 2)在1996年被領授諾貝爾經濟學獎。

經濟學除了轉向數理方面發展外，實證經濟學也隨之盛行。佛利民(Milton Friedman)在1953年出版的《實證經濟學論文集》(Essays in Positive Economics)中，對一套實證主義的方法提出了最具爭論性的看法，後來引起多個重量级經濟學家的挑戰。佛利民認為，假設(Assumptions)的合理性並非關鍵，理論的可檢驗性才是決定性因素。但是經濟學家並不完全同意這一種說法，他們認為邏輯的一致性是建立理論重要的基礎。

究竟佛利民的實證主義方法論有沒有問題？我看這是見仁見智。不過我個人認為，佛利民是以一種硬邏輯(或硬科學hard science)去作驗證基礎。什麽叫硬邏輯？物理學上的一些理論便是屬於硬邏輯，例如速度與能量的關系，水深與水壓的關系等等。這些理論的驗證都可以在實驗室進行，這意味着其他變數可受控制。所有推論的驗證都可以很準確的觀察及量度，量度結果有絶對性。但經濟學上的推論則屬於軟邏輯，意指推論的驗證無從在實驗室進行，意味着其他變數不可受控。由於經濟變數非常複雜，所以軟邏輯的推論較難在實證中觀察到及準確量度，量度結果亦無絶對性。驗證是受制於方法論及認知論。人們要有足夠數量客觀事實，與及在自我認知範圍的方法，來驗證其理論的正確性。同時人們也會傾向用選擇性的「框定」及處理方法，去驗證與自巳看法一致的信息，從而强化既有的看法。這種扭曲性驗證被稱為「驗證性偏見」。(Note 3)

我的看法也是認為經濟學上邏輯的一致性非常重要。事實上，經濟驗證中常使用複雜的計量經濟學分析(Econometric analysis)，特别是在時間序列分析(Time series analysis)，數據若不適當處理，會很容易得出虚假結果。計量經濟學上也有所謂的「識別問題」(Identification problem)。兩位研究这方面的學者格蘭傑（Clive W. J. Granger，1934－2009, UK）及恩格爾（Robert F. Engle，1942 -, USA）(Note 4)，便因在驗證及數據處理方法的研究奪得2003年諾貝爾經濟學獎。

海耶克並不同意佛利民的經濟學實證主義方法論，他認為佛利民的《實證經濟學文集》是一部走火入魔的著作（is quite as dangerous a book）。無論如何，實證經濟學這一作風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形成了芝加哥大學的傳統。但屬於芝加哥學派的經濟研究在方法上並不限於實證分析。海耶克批評芝加哥學派只是宏觀經濟學研究，因其研究對象是就業，國民收入等問題。芝加哥學派信奉自由市場，反對政府干預，其實是継承海耶克的經濟思想。

Note 1: Samuelson, P. A. (1948). "International Trade and the Equalisation of Factor Prices", Economic Journal, June, pp. 163-184.

Note 2: Ramsey F.P. (1927), "A Contribution to the Theory of Taxation", Economic Journal, Vol. 37, No 145, pp. 47–61.

Note 3. List, John A. (2007). "On the Interpretation of Giving in Dictator Games",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115, no.3: pp. 482-493,

Note 4. Granger, C. W. J. and Newbold, P. (1974). "Spurious Regressions in Econometrics",  Journal of Econometrics 2 (2): pp.111–120.

*第(7) 和 (8) 终结篇，探討自由資本主義面對的問題及馬克思經濟學思想的盲點，將於7 & 11 June 發表。